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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回 催妆得句贵姊迎妆 寻梦留香仙妃通梦 (5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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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天也很累了,夜里刚睡下,朦胧间见黛玉穿着银红绣凤袄子、湘波百褶宫裙,含笑立在床前道:“宝姐姐,我来瞧瞧你。”宝钗忘却黛玉已死,问道:“林妹妹,好些天没见你了,你的病都好了么?”黛玉道:“谢谢你惦记着,可不整个都好了。姐姐,你生了哥儿,我还没给你道喜呢。”宝钗也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好容易见着了,倒说这些玩话。”黛玉笑道:“这也不是玩话,我倒问你一句话,咱们姐妹这们好,你看,我大远的来了,单奔着你来,你到底也想我不想呢?”宝钗道:“怎么不想,昨儿在太太那里,还提起妹妹来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黛玉似颦似笑瞅着他,他道:“还有一个人,你想他不想?”宝钗忙问:“是谁?”黛玉迟疑了半晌,总说不出来。宝钗又再三问他,才说道:“横竖姐姐想得着的,也是你们宝字号!宝钗道:“他走他的,我为什么想他哟!”黛玉笑道:“你还和我说这门面话,若不想他,为什么哭了那么些天呢?你只说实话,若真想他,我可以叫你们见见面。”宝钗道:“他不是在大荒山出家了么?你有什么法子教我们见面。”黛玉微笑道:“未必在那里罢!”宝钗道:“不在那里,难道在妹妹那儿么?”黛玉道:“此处说远就远,说近就近。”宝钗道:“到底是在那儿啊?”黛玉道:“横竖有这个地方,此刻不能告诉你。”宝钗笑道:“这么说你们一定在一块儿的了。”黛玉似羞似笑,脉脉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宝钗又道:“你们都在一块儿,把我丢在这里受罪。我也跟你去罢!”黛玉道:“姐姐,你有你的事,事情完了,还不是到一块儿么。你急的什么?”宝钗还要说话,黛玉道:“姐姐,天不早了,我还要看紫鹃去呢。这里给你留下寻梦香,你若是想我们,点起香来,我就来接你。可别给了旁人。”宝钗还拉住他的衣裳,叫“颦儿别走”,一晃便不见了!仿佛醒来,斗帐半开,银灯低照,还似梦中光景。

        莺儿睡梦中听宝钗叫颦儿,以为叫他呢。连忙起身走来道:“姑娘叫我么?”宝钗不由得笑了道:“我叫林姑娘呢!”莺儿笑道:“半夜三更的,叫那林姑娘做什么,不是见了鬼了么?”宝钗道:“刚才林姑娘来了,我们说了半天话。他说二爷也在他那里呢!”莺儿道:“二爷出了家,林姑娘做了鬼,那能到一块儿呢?梦由心造,这都是姑娘白天想着了,夜里才有这个梦呢。”宝钗道:“刚才这梦,可是明明白白的。他还给我一种香,说是若想他们,一点了香,他就来接我。”莺儿道:“姑娘,那香在那里呢?”宝钗向枕边寻觅,果然有三根香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香只有一寸多长,闻一闻,另有一种清香的味儿,便拿给莺儿看道:“这不是么?你替我好好收着,别压折了。”莺儿忙把立柜开了,将那香收起,各自睡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早起,宝钗从王夫人处下来,想起梦中黛玉说是去看紫鹃,不知紫鹃可曾得梦?便向栊翠庵去寻惜春、湘云,趁便问问。婆子们回了惜春,忙即请进。此时,惜春正在摆棋谱中双飞燕一局,这边如何扳,那边如何点,这边又如何长,摆得孜孜有味。见宝钗进屋,方才放下。说道:“二嫂子这时候正忙着,倒有工夫来玩?”宝钗笑道:“一天到晚忙昏了,到你们这里清静清静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湘云正在劝慰紫鹃,紫鹃眼睛都哭肿了,一见宝钗便道:“二奶奶,你梦见林姑娘没有?”宝钗道:“我正为这个来问你。昨儿晚上,我梦见林姑娘,说了半天话。临走他说要来看你,他和你说些什么呢?”紫鹃道:“我夜里梦见他,打扮得像新娘子似的,说是从宝姑娘那里来。我心里迷迷惑惑,以为他从南边回来,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?他说此处非南非北,可远可近,那里熟人可多了:宝二爷、二姑娘、鸳鸯、香菱、晴雯都在那里,连麝月也后赶着去了。我说我跟惯了姑娘的,还跟姑娘去罢!他说你年轻轻的,何必上那里去呢?我看他要走,就哭着追他,总追不上,绊了一交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湘云道:“宝姐姐,你那梦和他一样不一样呢?”宝钗道:“说的话都合得上,只没提那些人。”湘云道:“二姐姐和鸳鸯他们在一起,还近情理。二哥哥是出家的,怎么也找了去的呢?”惜春道:“这有什么希奇,只要一心要找了去,那有去不了的?说穿了,不过是‘因果两个字。”又说了一回话,宝钗才往议事厅去。办完了事,和李纨、平儿谈起此梦,也都叹异平儿道:“老太太和我们奶奶怎么又不在那里呢?”李纨道:“阎王一叫,各人走各人的路,那能都在一起呢?我看老太太那么吃斋念佛,一定往西天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晚,宝钗哄了一会蕙哥儿,看奶子拍他睡下。自己挑灯独坐,想起两梦相同,又留香为证,当然不是幻想所致。宝玉一心一意要寻林妹妹去,果然被他寻得去了,这也是各人的缘法。只是即请到“情”字,一样姐妹,不该那么偏向。这还是颦儿来瞧瞧我,他就不该回来瞧瞧么?又想到自己,上事翁姑,下抚孤儿,还要料理那琐琐碎碎的家务,终日里操心呕气,也都是为的宝玉。怎么他丢下家里不管不顾,连一句好话也没有捎来,只顾乐他们的。倒叫我一个人钉着受罪,好像是应该似的!想到此,不觉一阵伤心,眼圈儿含着眼泪,再也抑止不祝到了枕上,思前想后,整整哭了一夜。比那回宝玉挨打,听那薛蟠刺耳的话,还要痛心。第二天,就觉得头晕心疼,支持不祝一直病了好几天,没到议事厅去。王夫人来瞧他两回,要请王太医诊治,宝钗不肯,说道:“太太不要着急,我没什么大病,养一两天就好了。“王夫人只得由他。还是宝钗病中想起黛玉的话,说是事情完了,还要到一块儿去的。又见奶子抱惠哥儿来,心想哥儿才这们点大,离不开人。自己既许了守节抚孤,这个责任在身上,总得咬着牙干去。因此勉自排解,安心静养,那病渐渐的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日,湘云来看宝钗,知他心病,正在殷勤劝慰。刚好李纨和探春也来了,问了宝钗的病,大家说些闲话。李纨道:“宝妹妹,我有一件事,正要和你商量。昨儿兰儿说起,衙门里要派人到琉球、安南各藩国去采诗,他在拟派之列;老爷又接到辽东节度的信,说那边缺少人材,要聘兰儿到他幕府里帮着筹画。这两条路,不知往那路好,来和我斟酌。我也想不定,你向来有些果断,看是走那条路呢?”宝钗道:“老爷怎么说呢?”李纨道:“老爷本没有准主意。说是到海外采诗,很难得的机会,等一两年回来,再往外头幕府去历练,也还不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钗道:“依我看:采诗只是面子上的事,还是就幕府的好。那翰林衙门看不着公事,白混了半辈子。就熬到尚书、侍郎,也无非画黑稿。不如早放他出去历练历练,将来成就更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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