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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 (78 / 15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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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山丰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,从理论上讲,似乎确实如Nat所讲,应该大约一半学生不及格。首先根据Nat的说法,A+基本上不用考虑,那麽bC-高的等级有7个,而C-到F的等级有8个,按正常的得分分布,不及格应该超过一半,而QC的实际处理中,将中值点往高提,设在B-和C+之间,那麽不及格的人数会适当减少,但也接近一半。这是平均情况,如果这门课是b较难的课程,通常核心课程都b较难,尤其如果是系里最难的那一两门课,那麽不及格的人数应该大幅增加,才算合理。不过,学生们有另一种说法,他们认为QC学费在美国大学中算b较少的,於是校方通过让大量学生重修,支付重修费用,来获得经济收益。因此,学生们似乎对此也有些怒气,而教师夹在校方和学生之间,则两头为难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想起,他常去法拉盛的「青岛饭店」买盒饭,就是大家口中的价廉物美的「三菜一汤」,有一天,打饭的大约30多岁的nV服务员,一副yu哭或者刚刚哭过的愁容,用镊子夹菜放进山丰的饭盒,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从内屋出来看到,半指导半指责的口气对她说,「怎麽用镊子,用勺子,这样才能多一点、快一点。」nV服务员嘟囔着换了勺子,把菜舀进饭盒,山丰看到,说了一声,「前面的菜,是不是也该用勺子,是不是给得不够?」nV服务员头也不抬地回答,「你去给老板讲,我只是打工的。」停顿一会,自言自语的低声嘟哝着气话,「怎麽做都被骂,给多了,有人骂,给少了,也有人骂。」山丰给学生打分不也类似吗?分数给得宽松一点,系领导批评,分数给得严格一点,学生埋怨。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工作,大家相互宽容对待,彼此轻松放过?这个世界很缺粮食、衣物吗?人类社会一定要像动物世界般的残酷,才行吗?山丰当年逃避企业,一心要回到大学工作,就是以为大学是世间的乌托邦、桃花源,结果发现,从中国到美国,从社会主义到资本主义,这个世界没有乌托邦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对Nat的说法虽然点头同意,心里却有很多质疑,山丰不太可能去和Nat当面争论,不过在他脑海中,山丰模拟过双方观点的交锋。

        首先,山丰以自己在中国的经历,包括做学生的经历和任教的经历,一门50人的课,通常只有2~3不及格,5~6个人不及格,就算很严重了,当然,除了一方面,在首大旭耀,不及格的後果很严重,老师不敢轻易判给学生,另一方面,首大旭耀的学生几乎是中国最好的学生,学习能力bQC的学生强不少。但是,更根本的原因还是来自对学生的基本认识。因为,招进来的学生是经过挑选的,是通过考核评估的,大部分学生在正常情况下,应该能够正常完成这些课程要求。现在,一个班,一半的学生出现异常,说明这个招生机制本身出现了异常。同样,招聘进来的老师,也是经过挑选的,正常情况下,他指定的教学计划,布置的教学任务,是针对大部分学生的能力而言,换言之,他应该能够教好、教会全班大部分学生。因此山丰认为,Nat说的这种情况,不是大学的正常情况,如果只是少数老师和少数课程,那麽需要改进的是这些老师和课程,如果大多数课程和大多数老师都如此,那就是这个大学出现了问题,应该全面检讨。总之,出现了问题不能都推给学生,由学生来承担後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其次,就算要想办法让学生刻苦学习,学到真本领,也不是Nat所讲的一味分数上的打压这麽简单。山丰觉得最重要的是唤起学生自发学习的兴趣,yb进去的知识,也许只是较好地应付了考试,自发学习的知识,也许短期效果不好,也许考试成绩不好看,但会有长远的效用。尤其他们已经是大学生,给予适当的安抚、宽松,让他们有把握自己学习节奏的空间,淡化分数的压力,这种鼓励在某些时候b分数打压有效得多。b如,某门课学生可能被老师适当照顾过关,但是,却唤起了对这门课的兴趣,未来的时间,很可能在需要的时候会自发地重新学习,大学的知识本来也是这个特点,不是一次X的学习,关键保持兴趣,在未来的日子能够多次学习,并结合从其他课程获得的新知识,融会学习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後,大学之所谓大,山丰读过大学,历届学生都明白,有些课程、有些内容事後看,其实没有多大益处,这也是大学课程经常调整的原因,既然有这样的课程,那麽何必在所有课程上都苦苦相b学生,学生的JiNg力也有限,不可能做到每门课都是全身心的投入,不同的学生在不同的课程上取舍,也允许不同类型、不同风格的老师存在。说到底,衡量一个老师的教学水平、教学成果,不是短短4个月後的期末成绩统计,而是二十年、几十年後,学生的工作情况。山丰和系主任Nat谈完话後,给学生的评分虽然变得严厉一些,但似乎还是受到在旭耀做老师时形成的思维惯X的影响,更主要的是,山丰深入思考,找到上面的理由,在QC系统里,仍然偏宽松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倾向於b较宽松地对待学生,除了上面的原因,还有一个内心深处的潜意识,甚至涉及到个人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基本世界观。b如,山丰感觉现在的世界,无论山丰以前在的中国,还是现在处的美国,还有听人讲的韩国、欧洲等国家,已经太「卷」了。人类究竟在为什麽而「自相竞争」、「自相残杀」?好好的一群人,为什麽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,一定要把其中一部分加以羞辱、b到绝境,对人类社会整T而言,究竟有什麽益处?有人说,这样可以促进科技更快地进步,社会财富更快地增长。但是,我们真的需要那麽快的科技进步吗?我们真的需要那麽多的物质财富吗?从大的历史,放到人类几十万年、无限万年的历史,放到整个宇宙的空间,经济每年增加1\%,和10\%,有区别吗?科学技术方面,b如牛顿用10年发明微积分,和某个人用50年发明微积分,有区别吗?大家都慢点、悠着一点,有形的财富可能少一点,但JiNg神上的从容自在多一点,说不定後者带来的幸福、充实和生命意义远远超过前者所失。以後人类的理想社会,除了「没有压迫、没有剥削、人人平等」,还应该加一条「没有卷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高中读到後期,对大家你Si山丰活地「卷」第一名,都厌恶了,学了不少明知道没有意义的东西,b如数学考到115分,用了JiNg力50分,为了提高到120分的满分,可能又用了JiNg力50分,其实就是防止自己不要粗心,并没有真正知识上的提高。後面这50分的JiNg力何不做点更有意义的事?可是,班主任老师不允许同学们把「卷」停下来,因为,校长要b较各个班,校长也很冤枉,因为四川省教育局要b较各个学校,四川省教育局说,因为中央政府要b较各个省,中央说,因为要中国和世界上其他国家b,落後就要挨打。可是,为什麽落後就要挨打?那个最终「赢」的国家能不能不去打最终「输」的国家,它打了,对它有什麽好处?有没有它不用「打」就能得到同样的好处?甚至有没有一种「道理」,赢家不但不「打」,反而「帮」输家,也能得到同样,甚至更多的好处?万物之灵的人类,不断进步的人类,越来越聪明的人类,真的就找不到这样的办法,离不清这样的道理吗?是谁在制造、煽动「落後挨打」的「天理」?在山丰看来,底层的「卷」都来自上层的驱b、欺骗,让下层「卷」,让这个世界「卷」,鼓吹「卷」是天理,是他们为了保证自己「不劳而获」的手段,是歹恶者欺负良善者的招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所谓的剧场效应问题,也就是观众在剧场里的卷,好在这种卷的危害X一目了然,界限也清晰,剧场管理方很容易发个规则来禁止,可是人类以国家名义,或者各种组织名义,发起的「剧场效应」,危害X虽然也很清楚,可是界定起来很困难,而且到了最高级别的国家,也缺乏一个权威的管理方,所以,这种卷看来也是人X的一部分,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,无法避免,甚至长远看,随着历史的进步,都看不到减弱的倾向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,不解决卷的问题,即便像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,科技再进步、经济再发达、物质再丰富、生活水平再高,都不是一个幸福美好的社会,或者说,仅仅靠科技进步、物质丰富,进入不了一个理想的社会形态。山丰小时候,见到邻里之间吵架、打架,总觉得就是因为大家太穷,以後富裕了,就好了。可是来到美国,看到也有很多这些纠纷,这些人住着很好的别墅,开着很好的车,吃得好穿得好,可是吵起架来那种凶狠一点不b穷地方的人差,山丰百思不得其解,「你们日子都这麽好了,还吵个啥?」现在明白了,其实都是因为卷,而这个卷与富裕和贫穷,与自由和奴役,甚至文化水平高低都没有关系,它是人X中更根本的,有人的地方就有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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